2020年9月26日 星期六

遭處決的在臺被俘美軍與杜立德空襲日本的關聯

美軍航空與地面援助處(Air Ground Aid Section, AGAS)人員在戰後從臺灣軍司令部情報班取得的文件,得知有14名在臺被俘美軍空勤人員遭到日軍處決。這些俘虜的遭遇,其實與美國陸軍航空隊杜立德(James H. Doolittle)中校於1942年4月18日領軍空襲日本本土的事件有關。

杜立德
參與杜立德空襲日本的一架美軍B-25在過程中拍下這張橫須賀海軍基地的照片。 (NARA)

這次空襲行動對日本造成的損害相當輕微,但是撼動了日本軍方,連帶影響了日軍對被俘美軍飛行人員的處置。事後日軍在7月28日發布《關於空襲時敵軍飛行人員之處置》(《空襲時ノ敵航空機搭乗員ニ關スル件》)的通告,處置的對象涵蓋所有攻擊日本本土、滿州及日軍作戰地區的的敵軍飛行人員。若這些敵軍人員未違反國際法,可以獲得俘虜身分的保障;但如違反了國際法,則視為戰犯處理,由防衛總司令官、各地軍司令官、香港占領區總督將管轄範圍內的戰犯送交軍律會議進行審判。

通告提供如下的《〇〇軍軍律》附件,作為受文單位之參考:



同年8月,在中國境內作戰的支那派遣軍制定了《敵軍飛行人員處罰軍律》(《敵航空機搭乗員處罰ニ關スル軍律》),規定在日本領土、滿州國、日軍作戰地區內,以轟炸、射擊、或其他方式殺傷平民或破壞非軍事性私有財產之敵方飛行人員及行為未遂者,均判處死刑槍決,惟情況特殊者可判終身監禁。這項軍律自8月13日起生效,但可溯及既往,因此適用於參與杜立德空襲行動的美軍。日軍旋即於上海審判八名參與空襲日本的美軍飛行人員,結果八人全部被判處死刑,其中三人不久後在上海競馬場遭到槍決。

日軍的防衛總司令部後來以《敵軍飛行人員處罰軍律》的條文為基礎,微調後成為《空襲之敵軍飛行人員處罰軍律》(《空襲ノ敵航空機搭乗員ノ處罰ニ關スル軍律》),於同年10月19日公布,自11月1日起實施。

此後,太平洋上的戰局逆轉,日軍開始處於劣勢。到了1944年3月,臺灣軍脫離防衛總司令部的管轄。同年10月12日,美國海軍第38特遣艦隊從臺灣東南方海域出動大批艦載機對全島各地發動攻擊,臺灣方面損失慘重,美軍也有數名被擊落的飛行人員遭日軍俘獲。臺灣軍在同一天火速公布了《臺灣軍軍律》,條文幾乎與前述的《〇〇軍軍律》完全相同,僅將第一條及第二條第四款的適用地區改為第十方面軍的轄區。

1945年5月,第十方面軍司令官安藤利吉下令成立軍律會議,準備審判14名在臺被俘的美軍飛行人員。5月29日,軍律會議依據《臺灣軍軍律》將14人全部判處死刑,於6月19日執行槍決完畢。

2020年9月17日 星期四

Missing In Action. Missing In Records.

1946年1月17日,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長官陳儀)發函給臺灣省警備總司令部(總司令也是陳儀),請後者清查是否有高雄州接管委員會所呈報八名失蹤美軍的相關接收檔案,警總則轉請臺灣地區日本官兵善後連絡部查明。這兩份文件的主要內容幾乎一樣,所以就只貼出警總發給日方的公函(如下圖)。八名據傳生存的美軍分別為:1945年2月18日墜落的Seldon少尉等四人、1944年10月墜落的Carly Stonre一人、1945年1月9日墜落岡山郡姓名不詳者二人、不明日期墜落旗山郡一人。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一般百姓如果曾目擊美機墜落或到過墜機現場,也不會知道生還美軍機員的姓名。前述文件特別之處,是其中兩個事件附帶了失蹤人員的姓名,這表示高雄州接管委員會的消息來源應該是高雄洲內的日軍單位。

日本官兵善後連絡部在幾天後回覆警總的信函中文版如下圖,可以看到美軍人員的姓名拼法跟警總的文件不同,但日方文件上的拼法比較接近正確的姓名。日方也查出墜落於旗山郡的美軍姓名及失事日期,關於這位Max Emile Frellsen及同日被擊落的Donald Curry Stanley的遭遇,請參考《台灣沖航空戰中被俘的美軍艦載機乘員》一文。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文件第三點指出1945年1月9日墜落在烏樹林的兩名美軍姓名不明,可能是被日本海軍俘獲後送到日本的大船收容所(位於神奈川県鎌倉郡大船町)。由於當天在臺灣南部失蹤的雙座艦載機就只有第80轟炸機中隊的一架SB2C,從美軍作戰記錄所載兩名機員的姓名循線去找,果然在戰後從東京俘虜收容所解放的俘虜名單中找到,證實他們的確被送到日本本土,但沒有直接證據可證明他們是否曾經被拘留在大船收容所(雖然按常理來說應該是)。

話說美軍的航空與地面援助處(Air Ground Aid Section, AGAS)人員在1945年9月初抵臺後,臺灣軍司令部情報班的青木少佐曾交付一份在臺被俘美軍的名冊給他們。名冊包括14名在1945年6月19日被日軍處決的俘虜姓名(其中三人出現在上圖的文件中),美國因此才知道他們遭到處決。名冊中也列出若干被送到日本本土的人員,不過上述兩名SB2C的機員卻不在青木提供的名單之中。他們應該是如上圖文件所說,由日本海軍直接移送本土,所以才不在臺灣軍的記錄中。

作戰失蹤的英文是 Missing In Action,在臺灣像這兩位 Missing In Action 又 Missing In Records 的美軍究竟有多少?

2020年9月12日 星期六

江ノ浦丸戰俘船遭難美軍遺骨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1945年11月,中華民國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制定的調查美軍失踪存歿人員獎懲辦法在台灣地區公布後,各方紛紛提報相關資訊予當局。上圖這份1946年4月6日的公文,即跟前一年12月中旬獲報的一項線索有關,內容稱「高雄市南端中洲海邊沙灘有美盟友於日本未投降前被日軍戮殺埋藏地下」。

不過這線報提到的美軍遺體並非死於日軍之手,而是1945年1月9日被美軍艦載機炸死的江ノ浦丸戰俘船上的美軍俘虜(可參考《美軍誤炸江ノ浦丸戰俘船事件》)。下圖這份1946年1月18日的日方文件也記載了遺體被發現一事,但其實日軍已經在前一年將這處埋葬地點告知來台調查的美軍航空與地面救援處(Air Ground Aid Section, AGAS)人員,並提供死亡俘虜的名單。只是中國方面未獲日軍通報,才誤以為是被日軍殺害的美軍遺體。

第62軍之代電發出後一個多月,美軍即派員前往高雄挖掘這些遺體,並雇用了三十名當地臨時工協助清除挖出的大量泥沙,一共找到三百多具遺骨。有一本最近出版的新書指稱日軍先火化了這些被炸死的戰俘,再將骨灰埋葬。事實上,這些戰俘並不是被火葬,有發掘當時的美軍報告為證:

(Via Matthew Robins)
(Via Matthew Robins)

美軍人員後來花了五天將這些遺骨裝箱,運往台北之後再轉運至上海,最後運回美國夏威夷。

2020年9月5日 星期六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日本在1945年8月15日投降後,美軍不等台灣完成正式接收,負責救援生還失蹤官兵的航空與地面救援處(Air Ground Aid Section, AGAS)人員就先在9月1日抵達台灣,與日軍洽商解放被拘留在台灣的歐美戰俘。9月5日,美國軍艦進入基隆港接運戰俘,負有相同任務的英國軍艦也於次日在基隆靠岸。由於動作迅速,二次大戰結束才過了一個月,所有之前拘禁在台的盟軍俘虜生還者就全部撤離台灣。

輔助空軍地面軍務處可能就是 Air Ground Aid Section 的譯名。(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歐美俘虜離台後,航空與地面救援處的人員持續在台灣調查失事美軍飛機乘員的下落,他們勘驗了所有已知的美機墜毀地點,也試圖確認是否有躲藏中的生還者。他們找到的失事機員埋葬地點,則交給9月上旬稍後抵台的美國陸軍補給勤務司令部(Services of Supply)人員作登錄。到了11月上旬,駐中國戰區美軍指派米其爾少校前來台灣,專職美軍失蹤人員的調查與搜救工作,所有跟美機墜毀地點及失蹤乘員的資料也移交給米其爾少校處理。

中華民國軍事委員會在駐中國戰區美軍司令部的請求下,曾於1945年10月間三度通令各軍事單位全力協尋失蹤美軍人員。委員長蔣介石也在10月底電告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指出:
…失踪美籍人員即為與我比肩英勇作戰之戰友,基于中美友好同盟以及作戰期間美方予我之貢獻酬情聯誼均應調查…生死下落或死亡原生並其墳墓或遺骸停放地點…希各切實注意并轉所屬一體遵照為要…
蔣委員長同時電知台灣行政長官公署,規定調查美軍失踪存歿人員之獎懲。此獎懲辦法在《台灣新生報》上發布,其中規定:
(一) 目睹或耳聞美籍盟友死亡情形,能指出墳墓地點並經查無訛者,給獎拾萬元。
(二) 報告確實因而尋獲失踪人員生還者,每名給獎拾萬元。
失職的鄉鎮保甲則依法從嚴究辦,所屬縣長更要遭到立即撤職並停止任用五年的嚴厲處分。此令一出,就有前俘虜收容所附近的駐軍藉地利之便,將發現的俘虜墳墓呈報上級請獎。民間人士也紛紛將以往的目擊情報提供當局,其中台中縣集集鎮的陳某,更因為多次協助美軍搜尋,並雇人搬運遺骸,導致虧損三千餘元,最後只好向台灣省參議會請願求助。

駐中國戰區美軍司令部於11月中成立中國戰區搜救隊(China Theater Search Detachment),作為搜救失蹤美軍人員的專責單位,總部設在南京,並於北平、台北、河內等九個地點設置分部。前面提到的米其爾少校在11月只作了短暫的初步調查,就先返回上海確認任務的細節。他在中國戰區搜救隊成立後,被指派為第9分隊的指揮官,於12月率領部屬再度抵台。

根據航空與地面救援處先前的調查,共有88名失事美機乘員的遺體埋葬在台灣各地。要發掘這些遺骸,查出墜毀當時所屬的單位及執行的任務,然後鑑識遺骸的身分,不是幾個星期就能完成的工作。因此美軍透過警總請日軍徵用台北市錦町的一處日人房舍,作為第9分隊的辦公場所。

警總參謀長柯遠芬為中國戰區搜救隊設立台灣的分隊辦公室,發文給台灣地區官兵善後連絡部,要求徵用日籍人士的房舍,右下角用鉛筆寫的ミチエル少佐即為米其爾少校。(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駐中國戰區美軍於1945年底又成立了中國地區美軍墳地登記勤務處(American Graves Registration Service, China Zone),原先的中國戰區搜救隊在1946年4月被併入這個單位,但是在台灣的第9分隊編號仍繼續使用。目前我看過第9分隊的最後一個報告日期是1946年5月31日,所以他們至少在台灣停留到1946年6月。

2020年8月26日 星期三

U-2首度來台


早在八二三砲戰爆發的兩個多月前,美國已經偵知共軍在中國東南沿海集結(如上圖),中情局於是將派駐日本的C分遣隊U-2前進部署到沖繩的那霸機場,然後在6月19日執行了一次偵照福建、浙江地區的任務。8月20日,C分遣隊的U-2再對浙江、江西、廣東、福建等地實施偵照。(詳情請參見拙作《快刀計畫揭密》)

砲戰開打後,中情局原訂9月6日再對共匪控制的東南沿海進行偵照,但因為天氣不佳而取消。C分遣隊於9月10日再做嘗試,為了提高任務成功的機率,一次出動兩架U-2,如果主任務機在穿幕前出現問題,則由預備機接替執行。主任務機由Buster Edens駕駛,順利完成了編號6019的任務。共匪的新華社隨後對外宣布「一架美國的U-2戰略偵察機在上午9時左右侵入福建、江西、廣東地區上空進行高空偵察」,美國的《紐約時報》也在9月11日刊登了相關報導(如下圖)。

New York Times, Thursday, September 11, 1958 (via CIA)

當天的預備機由Sammy Snider駕駛,任務編號6019A,卻在途中遇到發動機故障熄火,緊急就近降落在台灣的桃園基地。這架U-2在迫降過程中衝出跑道,造成主輪的兩個輪胎受損。

從目前已解密的文件中,查不到這一架迫降的U-2何時與如何離開桃園。中情局原本打算在9月11日與22日再對中共偵照,兩次任務都因為政治考量而取消。無論如何,當時應該誰也不會想到,有一天U-2會長期進駐台灣,而且基地就是首次來台時降落的桃園!

2020年8月17日 星期一

Who's Who

這不是要談前一陣子被罵到臭頭的世界衛生組織。"Who's Who in XXX" 是國外常見所謂的名人錄,介紹某個特定領域裡的名人。從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投降後,到中國第70軍在10月中旬登陸基隆港的這兩個月裡,有各式各樣的美軍單位前來台灣,可惜美軍沒有出一本 Who's Who in Formosa 給大家參考,不但讓後人的研究困難重重,即使當時的報導也因而出錯。

下圖這則1945年10月19日  The News of Tonawanda 刊登的報導,在最後一段指出美國戰略情報局(Office of Strategic Services, 簡稱OSS)旗下一支由Charignon中校率領的救援小組,發現了被在台日軍處決的14名美軍飛行人員的骨灰罈。我在幾年前也曾收到一位姓Charignon的法國人來信,問我有沒有他這位前OSS人員的遠親的相關資料。
The News of Tonawanda
今年年初,我在國發會檔案管理局查到一份美軍Air Ground Aid Section(AGAS)的任務報告,詳述戰後初期在中國及鄰近地區營救歐美戰俘的經過,包括來台的營救行動。這份文件也提到Charignon中校率領的小組,只不過他並非前述報紙或法國人所說的OSS人員,而是隸屬美軍的SOS。他帶領的SOS Recovered Personnel Team #8於9月8日抵達台灣,然而被日軍關押在台的絕大多數歐美俘虜已於5、6兩日被美艦接走,遲了一步。所以Charignon中校的小組剩下的工作就只有複製俘虜相關檔案,及登記在台死亡聯軍人員的墓地位置。

AGAS的報告當然可信度較高,所以上面報紙說Charignon中校是OSS人員的報導應該是不正確的。但如果當初我沒有看到檔案管理局的檔案,我也會以為他是OSS的人。

那麼SOS是什麼單位?有學者在引用檔案局這份AGAS任務報告時,把SOS翻譯成「急救組」,她大概以為SOS是眾所周知的Save Our Ship的縮寫。不過SOS其實是Services of Supply的簡稱,中文或許可譯為補給勤務司令部之類的。這再度顯示美軍真的該出一本 Who's Who in Formosa 給我們參考😂。

題外話:上圖報紙右欄的第一段提到,美國海軍陸戰隊的 Florence 搭乘日軍飛機到台灣時,因飛機墜毀致死。其實這並非事實,他不是死在台灣,而且他的死亡有個更黑暗的原因。但恕我賣個關子,等我下一本書再告訴您答案。

2020年8月11日 星期二

檔案世界裡的偶遇(二)

美軍調查團於12月14日結束在日月潭的調查工作後,當天即轉往台中市,以下的台中飛行場(水湳)照片攝於12月14日:
被炸壞的台中飛行場格納庫,攝於12月14日 (USSBS)
檔案管理局有一件檔案名為《美調查團於本刪日晨飛抵嘉義當地軍政各界熱烈歡迎餘後稟》,刪日就是15日,下面這張嘉義飛行場的照片也是攝於15日。
受損嚴重的嘉義飛行場格納庫,攝於12月15日 (USSBS)
美軍調查組在16日勘察了嘉義地區的台拓化學嘉義工場、南靖製糖所、蒜頭製糖所等工業設施的受損情況,如以下兩張照片所示:
台拓化學嘉義工場的受損狀況,攝於12月16日 (USSBS)
12月16日攝於蒜頭製糖所的照片 (USSBS)
檔案管理局另有一件題為《美調查團於篠日晨抵屏謹聞》的檔案,意即美軍於17日上午抵達屏東。不過我在美軍報告裡找不到任何在17日拍攝的照片,大概他們休息一天吧!
12月18日攝於阿緱製糖所的照片 (USSBS)
美軍調查團18日在屏東勘察,19日則到高雄地區,調查的地點包括以下照片顯示的日本鋁株式會社高雄工場及岡山的第六十一海軍航空廠。
受損的日本鋁株式會社高雄工場變壓器,攝於12月19日 (USSBS)
第六十一海軍航空廠的殘破景象,攝於12月19日 (USSBS)
之後調查團轉往台南市,在20日勘驗了台南市區及台南飛行場的損壞情形。
12月20日攝於台南市的照片,右上角可見台南合同廳舍 (USSBS)
12月20日攝於台南飛行場 (USSBS)
美軍報告中的照片沒有在20日之後拍攝的,而警總在12月6日發的公文在屏東高雄台南等地之後也無其他地名,因此台南應該就是美軍調查團此行的最後一站。

2020年8月9日 星期日

檔案世界裡的偶遇(一)

鑽研檔案的過程中,有一種會讓人感到特別興奮的情況,就是發現兩個不同來源的檔案指向同一件事,而且能彼此印證。這就好比在高維度的空間中,發現兩個起點不同的向量,其實都指到同一方向,可遇而不可求。

二次大戰剛結束的初期,在中國正式派軍來台接收之前的空檔,到台灣來的美軍可說是絡繹不絕。這些美軍分屬不同單位,各有自己肩負的任務。但是日方檔案似無詳細的記載,只能依賴美方的檔案去了解他們的目的。直到中國在10月大量派員來台之後,在台美軍的行蹤才出現在美方以外的檔案裡。

我在寫《空襲福爾摩沙》的時候,從美軍的《Report of Formosa Bomb Damage Survey Party to United States Strategic Bombing Survey》這份文件,得知有一組美軍在1945年12月2日來台,負責調查美軍空襲對台灣造成的損害狀況。直到最近才在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找到中方的相關檔案,其中1945年12月6日的《電知該軍對於美軍轟炸調查組妥為保護協助》是台灣省警備總司令部請第70軍及第62軍協助美軍的公文,內容提到美軍預定
於本月七日赴基隆八日至宜蘭蘇澳十日至新竹等地……十一日至台中十五日至嘉義十七日至屏東高雄台南等地
其實從美軍拍攝的照片可以得知,美軍在12月6日就已經開始調查台北北飛行場(即松山)與南飛行場(即南機場)的受損狀況,可能因為警總的公文是請外地的駐軍提供協助,才沒有寫出美軍在台北進行調查的日期。
這張松山飛行場的照片下方註明1945年12月6日拍攝 (USSBS)
美軍在7日繼續調查台北市,由於下面這張基隆的照片寫著12月7日拍攝,所以我們知道美軍7日就抵達基隆。中方另一份題為《通知美空軍視察團赴各地視察》的文件指出美軍「于本月八日由台北出發」,其實不正確。
這張基隆港內的沈船照片註明12月7日拍攝 (USSBS)
由於美方報告出現美軍在7日拍攝的宜蘭、羅東照片,所以美軍應該在基隆停留不到一天就趕赴宜蘭,而且至少停留到9日,因為以下宜蘭西飛行場的照片是在9日拍攝:
美軍12月9日從空中拍攝的宜蘭西飛行場照片 (USSBS)
因為報告中兩張宜蘭西飛行場的照片都是在空中拍攝,而且下面這張新竹飛行場的照片攝於9日,我推測美軍在宜蘭搭乘飛機起飛後,並未在宜蘭西飛行場落地,而是直接飛到新竹飛行場降落,比中方檔案中的預定日期提早了一天。
美軍於12月9日拍攝的新竹飛行場照片 (USSBS)
之後美軍調查組的行程就沒有按照中方檔案裡原先的計畫日期進行。他們一行在12日視察苗栗地區,拍攝了下面這張照片:
12月12日攝於苗栗製油所 (USSBS)
結束苗栗的調查後,美軍人員在12日馬不停蹄的趕到彰化。
12月12日攝於彰化某製糖所 (USSBS)
然後在13日到草屯飛行場調查,拍下這張碧峰國校前停放飛機的照片:
12月13日攝於草屯飛行場 (USSBS)
同日深入日月潭,調查日月潭發電所的受損情形,停留至14日。
12月13日攝於日月潭發電所 (USSBS)
12月14日攝於日月潭發電所 (USSBS)
(未完,待續)

2020年7月29日 星期三

1945年5月31日台北空襲的流言終結者

最近這幾年的5月31日前後,網路上都會出現不少1945年當天台北市空襲的訊息,但訊息中幾乎都夾帶著錯誤,最常見的錯誤就是「美軍出動117架B-24轟炸機,對台北市投下3800枚炸彈,造成三千多人死亡」。由於網路複製、轉傳訊息的方便,這些錯誤的資訊如病毒般到處散播。最近因為接了一場演講,主辦人要我帶到這場空襲事件,所以就利用這次找資料準備投影片的機會,扮演一下流言終結者,破除不正確的網路流言。

其實當天共有118架B-24轟炸機起飛,出動的單位及架次如下:
  • 第22轟炸大隊:共38架
    • 第2轟炸中隊:11架
    • 第19轟炸中隊:9架
    • 第33轟炸中隊:10架
    • 第408轟炸中隊:8架
  • 第43轟炸大隊:共29架
    • 第64轟炸中隊:9架
    • 第65轟炸中隊:10架
    • 第403轟炸中隊:10架
  • 第90轟炸大隊:共24架
    • 第319轟炸中隊:6架
    • 第320轟炸中隊:6架
    • 第321轟炸中隊:6架
    • 第400轟炸中隊:6架
  • 第380轟炸大隊:共27架
    • 第528轟炸中隊:6架
    • 第529轟炸中隊:7架
    • 第530轟炸中隊:7架
    • 第531轟炸中隊:7架
不過並非每一架出動的飛機都在台北上空投彈。第22轟炸大隊有二架B-24因故折返,在途中將炸彈投在恆春,另一架起飛延誤的飛機也改對恆春投彈;第43轟炸大隊的三架飛機提前折返,將所有炸彈在海上拋棄,另一架B-24改在頭圍上空投下炸彈;第380轟炸大隊則有兩架飛機因機械故障在中途返航。所以118架飛機之中有九架未在台北上空投彈,實際上有109架B-24轟炸台北,不是網路上說的117架。不過數字只有些微差異,所以就模仿流言終結者給個Plausible。

比較離譜的錯誤,是說美軍當天在台北市投下了3800枚各型炸彈。事實上,5月31日的台北空襲,是由第90轟炸大隊先以90磅M82破片殺傷彈(掛載時以六枚為一綑)轟炸台北地區的日軍防空陣地,總計投下了1260枚(如下圖紅線標示)。
90th Bombardment Group History
其他三個大隊的B-24接在第90轟炸大隊之後,以1000磅M65炸彈轟炸台北市。第22轟炸大隊一共投下260枚(如下圖紅線標示)。
22nd Bombardment Group History
第43轟炸大隊的B-24合計對台北市投下195枚1000磅炸彈(如下圖紅線標示)。
43rd Bombardment Group History
而從以下兩張表格可以看到,第380轟炸大隊每一架B-24都掛了四枚1000磅炸彈,如果25架B-24全部在台北市上空投彈,合計就是100枚。
380th Bombardment Group History

380th Bombardment Group History
90磅的破片殺傷彈跟1000磅的通用炸彈威力相差甚遠,把這兩種截然不同的炸彈作數量上的加總,其實沒有意義。但為了證明網路流傳的3800枚這個數字極度膨風,我只好把上面列舉的投彈數合計,結果的數字是1815,連3800的一半都不到!如果這是流言終結者的節目,一定會說Totally busted!

下表來自台灣總督府警務局防空課彙編的昭和20年5月《台灣空襲狀況集計》,顯示台北州在5月的一整個月裡,共有759人因空襲死亡、64人失蹤,這數字離所謂的「三千多人死亡」相當遙遠:
國立公文書館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
即使假設5月31日空襲當天的傷者有很多拖到6月才死亡,以下昭和20年6月《台灣空襲狀況集計》告訴我們的台北州全月死亡人數也不到三百人。換句話說,如果我們採用最寬鬆的標準,把台北州在5、6月因空襲而死亡或失蹤的人都歸咎於5月31日的台北市空襲,那麼總人數約在一千一百人上下,遠遠低於網路上謠傳的「三千多人死亡」,所以這流言當然也是Totally busted!
國立公文書館アジア歴史資料センター
有些網路消息提到台灣總督府圖書館也在5月31日的台北空襲中遭炸毀,其實並不正確,我已經在上一季的流言終……呃……不對,在我的部落格考證過,就不再贅述,請參考《台灣總督府圖書館與台灣電力株式會社本社何時被炸毀》一文。


2020年7月5日 星期日

評《烽火下的萬里長空》一書

偶然在網路書店發現《烽火下的萬里長空》(蕭文,台北市:致出版,2020年5月。ISBN:9789869886345)一書,由於第九章「空襲台灣」與我研究多年的主題有關,所以直接跳到這一章閱讀。但是當我看到第230頁至232頁『參與美軍對台灣空中攻擊中的英國皇家海軍航空隊』這一節時 (我沒打錯,他的標題確實寫著空中攻擊中),越看越覺得文字似曾相似……

以下是我在TaiwanAirBlog部落格上發表的《英軍對台空襲:冰山烏龍行動》(Part 1, Part 2)的部分內容,以紅色字體標示的部分被蕭文在書中改成其他文字或刪除,黑色字體部分則是被保留的原始文字(如阿拉伯數字被改成國字數字仍視為相同):

英軍對台空襲:冰山烏龍行動 (Part 1)
……
這場空襲是「冰山行動」(Operation Iceberg)的一部份,冰山行動是俗稱沖繩島戰役的代號,盟軍的主要目標是奪取沖繩群島,進而控制所謂的南西諸島(Nansei Shoto),做為進攻日本本土的跳板。參與作戰的英國海軍是英國太平洋艦隊(British Pacific Fleet),他們的任務是攻擊日軍在先島諸島(Sakishima Gunto)上的機場,以牽制日軍飛機抵抗盟軍行動的能力。以下是英國海軍在冰山行動的戰報中繪製的地圖,在台灣以東的太平洋上列出了与那国島(Yonaguni)、西表島(Iriomote)、石垣島(Ishigaki)、宮古島(Miyako)等島嶼:
……
由第113特遣艦隊(Task Force 113)和第112特遣艦隊(Task Force 112)組成的英國太平洋艦隊,是在1945年3月15日的午前接獲命令,準備向美軍的太平洋戰區總司令報到,加入冰山行動的行列。第113特遣艦隊隨即停止演習,返回新幾內亞的馬努斯(Manus)整補,然後前往烏里西(Ulithi)由美軍加油。3月23日清晨,第113特遣艦隊改用美軍賦予的番號—第57特遣艦隊(Task Force 57),納入美軍第5艦隊的指揮系統,從烏里西啟航前往作戰位置。雖然名為特遣艦隊,第57特遣艦隊的規模其實只相當於美國海軍的特遣群(Task Group)。以下是第57特遣艦隊在3月23日當天的組成,攻擊主力是第1航母戰隊(1st Aircraft Carrier Squadron),共有不屈號(Indomitable)、勝利號(Victorious)、卓越號(Illustrious)、不倦號(Indefatigable)等四艘航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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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軍對台空襲:冰山烏龍行動 (Part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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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ril 12:
天氣狀況在前夜大幅好轉。兩批各由24架轟炸機和20架戰鬥機組成的攻擊梯隊於上午0715於北緯23度58½分、東經122度46分的位置起飛,由於雲層的影響,機群無法飛越中央山脈,因此繞行台灣北海岸前往目標區。
攻擊梯隊之一以延遲引信炸彈轟炸新竹飛行場,並攻擊了疏散掩體位置。日軍只以防空砲火還擊,並未出動飛機。但由於松山飛行場上空的雲層遮掩,另一梯隊改為攻擊基隆港,成員目視了化學工廠、碼頭、裝載區被炸中。
有一個小隊的飛機飛到松山飛行場上空勘查,沒有發現日軍有任何活動,隨後攻擊了附近的一個火車站和工廠,同時摧毀了地面的一架日軍飛機(按:記錄為Toss,但我找不到這種飛機的型號),位於松山飛行場南面的一座橋樑也被摧毀。小隊並攻擊了在淡水一帶的船隻。
隸屬於勝利號(HMS Victorious)航空母艦上第849中隊的海軍中尉Daniel McAleese的復仇者(Avenger)型轟炸機被擊墜於基隆外海,McAleese雖被救起並送到基隆的一個醫院,仍於次日傷重不治。
April 13:
上午0645,復仇者型轟炸機再度起飛前往轟炸松山和新竹飛行場。
由於松山飛行場的天氣不錯,英軍飛機順利轟炸了跑道、營房、疏散掩體等設施,並炸中一座油庫或彈藥庫,但地面停放的飛機並不多。英軍飛機隨後飛到宜蘭飛行場,對地面12架飛機掃射,但戰果不明。
另外一支復仇者型轟炸機的隊伍轟炸了新竹飛行場的跑道和設施。在今天的任務中,英軍沒有損失任何飛機,日軍飛機也沒有起飛還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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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以上的比對,很清楚可以看到資訊含量最高的文字被蕭文原封不動的挪用,另外把一些不是絕對重要的文字改掉,以免被人輕易發現。但是有些地方沒改好,反而導致文句不通。例如我的原文「…做為進攻日本本土的跳板。參與作戰的英國海軍是英國太平洋艦隊(British Pacific Fleet)」被改成「…做為進攻日本本土的跳板。邀請英國海軍太平洋艦隊(British Pacific Fleet)參加作戰」,「對地面12架飛機掃射」變成「對掃射地面的12架飛機」。此外,這本書在參考文獻中完全沒有列舉我這兩篇文章的網址。如果這不是抄襲,那什麼才算抄襲?

由於《烽火下的萬里長空》的許多內容來自作者過去在《傳記文學》上發表過的文章,我找到刊登蕭文【轟炸日本及日軍占領區】這篇的2020年6月《傳記文學》第697期,果然在第105頁與106頁發現跟上面一模一樣抄襲我部落格的文字。所以他不是初犯!

(2020年7月20日補充:我發現以上抄襲情事後,分別向擁有「致出版」品牌的秀威資訊及傳記文學雜誌社檢舉,要求將相關的出版物下架並刊登啟事說明。兩家公司均同意下架回收,傳記文學並同意在下期雜誌刊登啟事說明,但是秀威資訊對於刊登啟事的要求,至今仍無明確回應。)

《烽火下的萬里長空》第九章的『美國陸軍第五航空軍空襲臺灣』一節,從第222頁起至229頁逐日列舉了美軍空襲台灣的任務記錄。如果在這領域有所涉獵,就能發現這些記錄大量且廣泛的引用了已故學者劉鳳翰的《日軍在臺灣:一八九五年至一九四五年的軍事措施與主要活動》(台北:國史館,1997年6月)第498頁至514頁的內容,再以自己的方式改寫。

例如《日軍在臺灣》在1945年2月的條目記載了14、17、18、19、27日的空襲狀況,《烽火下的萬里長空》列舉的也是一模一樣的日期;《日軍在臺灣》列出美軍在3月1、2、3、12至13、13、13至15、16、17、18、20、22、23、24至25、25、26、28、31等日的空襲行動,《烽火下的萬里長空》的記載也剛好都是這些日期,連12至13日、13至15日、24至25日這三個跨日期的表示方式都相同。

或許各位會認為,如果美軍原本就是在這些日期轟炸台灣,當然不管誰記載都會一樣。的確如此,但前提是美軍真的在這些日期、而且只在這些日期空襲台灣(邏輯上的if and only if)。事實上,《日軍在臺灣》記載的空襲日期常有疏漏或錯誤。畢竟這本書寫於1990年代,當時要取得詳細的美軍空襲台灣任務記錄相當不容易,所以錯誤稍多是難免的。但隨著資訊的流通與開放,我在2015年出版《空襲福爾摩沙:二戰盟軍飛機攻擊台灣紀實》(台北市:前衛,2015年8月。ISBN:9789578017573)時,已經把美軍空襲台灣的大小任務勾勒得相當完整與清晰。

可惜《烽火下的萬里長空》並未與時俱進,《日軍在臺灣》在1990年代出現的錯誤,也就被忠實的繼承下來。例如這兩本書都記載第38轟炸大隊於1945年2月14日轟炸嘉義機場、曾文溪鐵路橋樑,但是該單位轟炸曾文溪鐵橋的正確日期其實是2月15日,而且不論是在14日或15日,都沒有轟炸嘉義機場。

參與空襲曾文溪鐵路橋的第38轟炸大隊第71轟炸中隊撰寫的任務報告,注意日期清楚寫著代表1945年2月15日的15/2/45。點擊上圖可放大。(History of the 38th Bombardment Group)

又《日軍在臺灣》指出第32轟炸大隊在1945年2月19日轟炸台灣,然而第5航空軍旗下根本就沒有第32轟炸大隊這個單位,當然不會在這天轟炸台灣。《烽火下的萬里長空》卻精確的重複了這個錯誤。

在1945年3月1日的條目中,《日軍在臺灣》記載第90轟炸大隊出動44架B-24轟炸台南市,《烽火下的萬里長空》也說第90轟炸大隊的44架B-24轟炸台南市。不過實際上當天是由第22與第43轟炸大隊的B-24執行轟炸台南市的任務,第90轟炸大隊負責空襲高雄市。而且當時第90轟炸大隊的妥善機不到40架,要如何變出44架執行任務?兩本書竟然錯得一模一樣,而且不約而同的都沒有提到第22與第43轟炸大隊在當天的空襲台灣任務。

參與1945年3月1日空襲台南市的第43轟炸大隊第64轟炸中隊對該任務的描述。點擊上圖可放大。(History of the 64th Bombardment Squadron)

不過有時候明明《日軍在臺灣》寫得沒錯,到了《烽火下的萬里長空》卻被作者改錯了。例如《烽火下的萬里長空》第228頁一連四天寫著第5航空軍第308轟炸大隊空襲台灣,但是第308轟炸大隊根本不在第5航空軍旗下,也沒有在這四天來轟炸台灣。原來《日軍在臺灣》正確記載的第308轟炸聯隊,被作者改成錯的第308轟炸大隊了。

除了美國陸軍第5航空軍之外,《烽火下的萬里長空》關於美軍的敘述錯誤比比皆是。以下僅略舉數例,畢竟我沒有義務幫作者免費校對,實際的錯誤不止此數:

  • 第16頁指稱第10航空隊成立於1942年7月4日,且有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的俗稱。這完全是認知錯誤:第10航空隊早在1942年2月即成立,7月4日是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的成立日期;而且兩個單位並不等同,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是第10航空隊的下轄單位。作者有時將美國陸軍下的Air Force翻譯為航空隊,有時卻又翻成航空軍,用詞不一致。
第10航空隊在1942年的隊史中,清楚寫著美國駐華空軍特遣隊(China Air Task Force)於7月4日成立,隸屬於(assigned to)第10航空隊。點擊上圖可放大。(The Tenth Force, 1942)
  • 第17頁指出第14航空隊由陸軍航空隊司令阿諾德將軍直接指揮。這是我從未聽過的新論點,希望作者能舉出具體證據,必定是二戰史上舉世無雙的重大發現。
美國陸軍軍史中心出版《Stilwell's Command Problems》中的美軍駐中印緬部隊組織圖,第14航空隊受史迪威將軍的指揮。點擊上圖可放大。(Stilwell's Command Problems)
  • 第17頁列舉的第14航空隊單位包括第431轟炸機大隊、第409轟炸機中隊、第15偵察機中隊。我遍尋各種美國陸軍航空隊的檔案,都找不到美軍在二戰期間曾有第431轟炸機大隊這個單位的證據;而第409轟炸機中隊與第15偵察機中隊都是在歐洲戰場作戰的單位,二戰中從未納入第14航空隊旗下。
  • 第18頁宣稱中美混合團的一架F-5偵察機,在1943年11月24日偵照新竹時,發現機場上有兩百多架日軍飛機,於是中美混合團決定出動轟炸。事實上,中美混合團並無偵察機的編制,當天偵照新竹的是一架第21照相偵察中隊的飛機,該單位直屬於第14航空隊。偵察照片上發現日軍飛機八十多架,日軍部署在新竹飛行場的飛機也不到兩百架。由於負責偵照的是第14航空隊直屬單位,25日執行空襲任務的單位中有三個中隊不屬於中美混合團,所以空襲新竹怎樣也輪不到中美混合團來決定。關於新竹飛行場的偵照行動及空襲的決定,可參考拙作《美軍在1943年空襲新竹前的偵察行動》一文。
  • 第18頁上寫的空襲新竹機場日期是1943年11月25日,第219頁的空襲日期卻又變成11月24日。
  • 第19頁指稱遂川是位於中國最東邊的中美共用機場。但以下這張美國陸軍軍史中心在《The Corps of Engineers: The War Against Japan》第441頁繪製的地圖中,清楚的顯示在遂川(Suichuan)的東邊還有五座機場,位於最東的一座是建甌(Kienow)。
點擊上圖可放大(The Corps of Engineers: The War Against Japan)
  • 第220頁數次敘述第20航空軍的第20轟炸大隊出動B-29空襲台灣。然而美國陸軍航空隊在二戰期間從來就沒有「第20轟炸大隊」這個單位。
  • 第221頁指出舷號CV-8的大黃蜂號航空母艦參與1944年10月的空襲台灣行動。不過舷號CV-8的大黃蜂號早在1942年10月就被擊沉,恐怕很難在兩年後又從海裡浮起來作戰。
總而言之,《烽火下的萬里長空》除了抄襲我在部落格發表的《英軍對台空襲:冰山烏龍行動》,侵犯我的著作權之外,在美軍空襲的部分錯誤百出。各位在購買這本300頁、定價560元的書之前,不妨參考一下本文的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