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9月15日 星期五

尋找幾乎無人在意的真相(下)

1946年,前臺灣軍司令部情報班的牧澤義夫、中野良雄及若干下屬人員,因為在戰爭期間嚴刑拷打被俘美軍飛行人員,交由美軍上海戰犯法庭審判。他們曾在親筆書寫的自白書中,提到這些美軍戰俘被關押在拘禁所裡。其中關晉兵長在自白中寫下,拘禁所位在臺灣軍司令部營區西北角,一個被磚牆圍起來的區域內(空照圖可參考《原日軍臺北衛戍監獄之商榷(二)》一文):

關晉自白書的局部

牧澤義夫的自白書(見下圖)是用「臺灣軍拘禁所」來稱呼,這可能是當時臺灣軍內部慣用的說法。自白提到的松尾少佐,就是曾經參與14名被俘美軍的審判,戰後被捕以戰犯罪嫌起訴,卻在羈押期間畏罪自殺的臺北陸軍拘禁所長松尾正三。

牧澤義夫的自白書局部

下圖的文件,可以證明松尾正三是臺北陸軍拘禁所長:

這份文件一開始就提到臺北陸軍拘禁所長松尾正三。Source: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下圖是上海戰犯法庭的證據中,一份臺灣軍收押令的英文譯本,遭到收押的Harry Aldro是1945年1月4日在臺灣失事的美國海軍TBM上的成員。再下面的文件則列舉了Aldro在1945年6月19日遭槍決當天,日方見證人員的姓名。

美國海軍士官Harry Aldro的收押令

見證Aldro槍決的日方人員姓名

我拿到的微縮膠片掃描檔中,所有被當成證據的日軍文件都只有英譯本,沒有日文原件,讓考證增添了一些難度。不過從 Taiwan Military Jail 這個名詞,就可以知道這不可能是指臺北刑務所,因為其名稱中完全沒有與軍方有關的字眼,翻譯人員沒必要畫蛇添足加上 Military 這個字。此外,由於日方人員中有 Warden of the Taiwan Military Jail Shozo Matsuo(松尾正三的英譯),也就證明 Taiwan Military Jail 即為臺北陸軍拘禁所(牧澤所說的臺灣軍拘禁所)。

以上的考據證明,二戰期間在臺被俘美軍飛行人員是關在臺北陸軍拘禁所,而不是網路上流傳的臺北刑務所。

至於為何網路上普遍誤傳關押地點為臺北刑務所,我認為主要原因就是我在上篇一開始就提到的,不少人分不清楚監獄和看守所的差別,更別說知道日軍的刑務所與拘禁所有何不同了。

這些被俘美軍的槍決地點也不是傳言中的臺北刑務所,但也非臺北陸軍拘禁所。相關的考據,未來再找機會說明清楚。

2023年9月10日 星期日

尋找幾乎無人在意的真相(上)

如果問起看守所和監獄的差別,應該有不少人答不上來吧?根據法務部介紹矯正機關的網頁,監獄用於執行經刑事判決確定的受刑人,而看守所則是用在羈押偵破或審判中的刑事被告。

我在《原日軍臺北衛戍監獄之商榷(一)》這一篇裡提到,根據昭和15年(1940年)修正的陸軍監獄官制,原來的衛戍刑務所及衛戍拘禁所分別改稱為陸軍刑務所與陸軍拘禁所,而且在臺北的監獄設施從刑務所改為拘禁所,其正式名稱為臺北陸軍拘禁所

昭和20年(1945年)再修正的陸軍監獄官制說明了陸軍刑務所與陸軍拘禁所的差異(見下圖,本文所引文件圖像裡的紅線都是筆者所加),拘禁所只有拘留場拘置監兩種設施。(其實大正12年頒布的陸軍省令第八號就有類似的規定,只不過當時是用衛戍刑務所及衛戍拘禁所的舊稱。)

Source: JACAR

依據陸軍監獄令的規定(見下圖),拘置監用於拘禁刑事被告人及死刑定讞者。換句話說,日軍的拘禁所好比現在的看守所(我國的死刑犯幾乎都收容在看守所裡,唯一例外是臺中女子監獄),刑務所則相當於現在的監獄。所以設於臺北的陸軍拘禁所,就是日本陸軍的看守所

Source: JACAR

二次大戰期間在臺灣執行任務失事被俘的美軍飛行人員中,有14人被日軍以無差別空襲的罪名起訴,經形式上的審判後判決死刑定讞,於1945年6月19日執行槍決。坊間網頁幾乎一面倒的指稱這14人被關押於臺北刑務所,也在當地遭到槍決。

但從以上法條規定來看,這14人先是被告人,後來成為死刑宣告者,日軍既然在臺北設有陸軍拘禁所,按照體制就會把他們關在這裡。更何況這些美軍的身分特殊,非一般的被告或罪犯,怎可能關在非軍事機構的臺北刑務所?只不過他們關在哪裡、死於何處,幾乎已無人在意,網頁就抄來抄去,錯誤氾濫成災。

當然我手上的證據不只這些法令條文而已,且待下回分解。

2023年9月3日 星期日

空襲的陰影(三)

位於大直的臺灣俘虜收容所本所(後來改制為第六分所),從1942年11月起接收戰俘。半年後,紅十字國際委員會的代表從日本來臺訪視戰俘,也到過大直本所,因此同盟國很早就知道在大直地區有座戰俘營。

美軍早在1943年4月就開始以飛機偵照臺灣,後來也在偵察照片中的大直一帶,找出疑似戰俘營的設置地點。下面這張照片取自美國第14航空隊於1944年6月產出的一份情報分析,照片本身攝於1944年3月,在編號13的位置標示了疑為戰俘營的設施:

圖片提供:中央研究院GIS專題中心

美軍對這座設施的判釋如下:

圖片提供:中央研究院GIS專題中心

1944年10月12日,美軍艦載機大舉襲臺,揭開一連串空襲臺灣的序幕,也為戰俘帶來了重獲自由的希望。根據大直分所戰俘Sowerby中尉的日記,一枚日軍高射砲彈的引信在13日早上從空中掉落,穿透戰俘營房的屋頂,打傷了一名戰俘的手臂。

雖然執行空襲任務的美軍飛機會避開疑似戰俘營的位置,但拘留在此間的戰俘卻不可能知道美軍已經透過偵照發現戰俘營。所以戰俘當天就向第六分所長久留田巖提出請求,要日軍在戰俘營的屋頂清楚標示代表戰俘的英文字POW或紅色的十字符號。久留田以電話聯繫已調回市區內本所的所員若杉治朗,要他向所長佐澤秀雄請示。佐澤認為茲事體大,不敢擅作決定,於是派遣若杉前往臺灣軍司令部請示高層。司令部方面認為沒有必要標示,若杉先向佐澤上報,再回報給分所長。

次日,久留田透過通譯對戰俘表示,美軍向來野蠻殘酷,見到醫院或戰俘營就蓄意攻擊,完全漠視日內瓦公約,如果標示出戰俘營的位置,美軍可能還會空投武器彈藥給戰俘,因此拒絕了戰俘們的請求。久留田還說,假如戰俘自行做了標示,那麼他就會命令部下對空襲的飛機射擊,故意引來他們的攻擊。

日軍規定在空襲警報期間,戰俘必須回到營舍的床上,關閉所有門窗,而且不得離開床上或從門窗縫隙偷看。但是戰俘不斷要求設置防空避難設施,所以日軍後來同意由戰俘在分所大門北側的山腳下挖掘防空壕。然而戰俘人力不足,又缺乏必要的工具,這座防空壕在下挖到岩盤後就停工了。

幸好美軍已經知道空襲要避開這個地點,所以大直分所存續期間,唯一一件與空襲有關的傷亡就是1944年10月13日受傷的那名戰俘。

(本系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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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29日 星期二

空襲的陰影(二)

同盟國很早就知道有一批戰俘被拘留在臺灣的金瓜石,然而不論是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或是利益保護國的代表來臺探望戰俘時,日軍都以金瓜石位於要塞地帶為由,拒絕這些代表前往當地訪視。

美軍開始空襲臺灣後,由於投鼠忌器,轟炸的目標都盡可能避開已知的戰俘營周邊。下圖取自美軍作於1945年初的一份目標情報分析報告,在臺北州內就標示出四處疑似戰俘營的大略位置,但只有被我用紅色圈起的地點確實設有戰俘營(金瓜石、大直、木柵),最左邊的綠色框所指位置則是錯誤的情報。

我曾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指稱美軍曾經空襲金瓜石戰俘營,雖然我知道美軍不會這麼魯莽,也沒看過美軍的作戰報告記載過,但都不算是一槍斃命的鐵證。

沒想到真正的有力證據竟隱身在戰犯審判的文件裡:從金瓜石第一分所開設到關閉為止,都被拘留於此的英軍J. T. N. Cross少校(戰後的軍階),在作證時明確講出,金瓜石戰俘營從未遭到空襲(見下圖)。所以我們終於可以敲下審判槌,宣布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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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17日 星期四

空襲的陰影(一)

1929年關於戰俘待遇的日內瓦公約第9條規定,無論何時均不得將戰俘送往暴露在戰火之下的地點。二戰結束後,臺灣俘虜收容所長在戰犯法庭受審時,提到臺北鐵道工場僅在1944年10月間曾遭到美軍空襲,在鐵道工場工作的戰俘並未真正受到空襲的威脅,作為其脫罪之辭。

《空襲被害綜合情報》,十月十日及十月十二日乃至十四日。來源:JACAR

上圖的文件顯示,臺北鐵道工場確實在臺灣沖航空戰期間遭美國海軍艦載機攻擊受損。經國家鐵道博物館籌備處曾令毅博士的提點,我在臺灣總督府編纂的《臺灣空襲狀況集計》裡,又找到臺北鐵道工場在1945年1月3日被美軍艦載機空襲的記錄(如下圖)。但除此之外,就沒有在史料中找到其他遭到空襲的日期。據曾博士所言,臺北鐵道工場在太平洋戰爭期間因空襲所致的損害並不嚴重。

臺灣空襲狀況集計》,昭和二十年一月。來源:JACAR

臺北鐵道工場之所以未遭到猛烈轟炸,是否確實如這位受審的收容所長所言,是因為日本政府已經把戰俘在臺北鐵道工場工作一事通知同盟國,目前尚未找到史料可以佐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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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8月10日 星期四

臺北陸軍病院圓山分院何時炸毀

美軍航照影像(1945/6/17攝)。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上圖中的臺北陸軍病院圓山分院(拍攝當時已經改稱圓山分室)幾乎完全被空襲夷為平地,由於照片攝於1945年6月17日,因此直覺認為它是毀於兩週前的5月31日臺北大空襲。不過下面這張同年4月1日拍攝的空照卻顯示圓山分院已是半毀的狀態,所以上圖的慘狀不完全是臺北大空襲造成的。

美軍航照影像(1945/4/1攝)。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在1945年3月13日的空照中(見下圖),圓山分院基本上是完好的狀態。也就是說,圓山分院第一次遭受重大損失的空襲發生在3月的下半。

美軍航照影像(1945/3/13攝)。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究竟是哪一天的空襲呢?圓山分院因為是軍方的設施,空襲受損的日期與狀況不會列入臺灣總督府編纂的《臺灣空襲狀況集計》,臺北陸軍病院在戰後製作的《大東亜戦争衛生誌編纂資料》也找不到空襲的日期。

美軍在1945年3月下半對臺北市發動的空襲中,有兩次的規模較大,分別是在16日及30日。《臺灣空襲狀況集計》顯示30日的轟炸對臺北市造成的損害主要在松山、興雅一帶,但沒有太多細節;至於16日的空襲,則列出三座受損的生產工場(下圖的紅框):

《臺灣空襲狀況集計》。來源: JACAR

其中大成鐵工場(下圖右下的紅框)位於宮前町,離圓山分院(下圖左上以藍框標示的位置,地圖繪製時尚未興建)並不遠,因此極有可能是3月16日的轟炸造成該院重大破壞。

臺灣博覽會紀念臺北市街圖。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至於本文一開始在1945年6月17日空照中看到幾乎全毀的狀態,是否就如直覺認為是5月31日的大空襲造成,我後來想想也不太可能。一方面是圓山分院距離臺北大空襲主要目標的城內太遠,二來是院區地面上看不到1000磅炸彈造成的大彈坑,而城內卻舉目可見。但到底最有可能是哪一天的空襲導致?因為美軍從4月中旬開始,經常在夜間以零星的轟炸機對臺北市發動騷擾式空襲,所以在哪一天發生的就很難說了。

2023年7月30日 星期日

永遠的台灣島

經由網友「阿里巴巴」的介紹,我買了《永遠的台灣島:一九四五年,舊制台北高校生眼中敗戰的台北》來看。以往看過關於終戰前後台灣的記述,多半是根據日後的回憶寫成,特定事件發生的日期有時與史實不符,不然就是模糊帶過。《永遠的台灣島》卻讓我十分驚奇,因為有些書中描繪的事件除了有正確的日期,內容也跟我看過的史料一樣清晰(我相信某些我看過的史料是作者不可能接觸到的)。讓我不禁懷疑這本書並不只是「回憶點點滴滴」,部分內容極有可能來自作者當時寫下的日記。

作者在進入1945年4月後的篇章裡,寫下「每天晚上,每隔一小時,會有一架美國的B-24轟炸機飛到台北上空」的記述。大部分人回憶美軍對台北市的轟炸,都聚焦在1945年5月31日的台北大空襲。其實美軍從4月中開始,經常在夜間出動零星的B-24到台北市進行騷擾式轟炸。作者「每天晚上」的說法並不是那麼精確,卻可以說明那種到了夜裡也要繃緊神經的心理壓力。

作者曾在前往台北市區出公差的途中,看到卡車上載著紅毛兵俘虜,前往圓山後面的收容所,這些俘虜顯然就是日軍派往台北鐵道工場做工的台灣俘虜收容所大直第六分所戰俘。有很長一段時間,日軍每天早上派車從大直把這些戰俘載到鐵道工場,傍晚再用車載回大直。這是我第一次在日人的戰時回憶中看到相關的描述。

臺灣俘虜收容所長在戰犯審判中,有關派車載戰俘到台北鐵道工場的供述

日皇在8月15日透過玉音放送宣告接受波茨坦宣言後,作者稱第十方面軍在第二天仍指示要堅決抗戰。到了8月18日,作者又到台北市出公差,途中聽到紅毛人俘虜高聲合唱英文歌曲。根據俘虜收容所長在戰犯審判的供述,日軍是在這一天才讓戰俘擁有自主管理權。

當作者在戰後首次看到進駐台灣的中華民國軍隊時,他的感覺是「靜靜的、慢慢湧現的訝異」。他描述這些中國軍人「身上的外衣像棉襖似地鬆鬆垮垮。還有士兵把兩隻軍靴吊掛在腰上。隊伍當中,也有一批人手上拿的是鍋而不是槍。…士兵裡頭,還有人是背後插著一把傘的,真教人詫異。」跟我看過其他地方寫的「乞丐兵」印象相去不遠。不過作者也提到這些士兵表情柔和,像大佛一樣。

我還沒看完此書,但如同蔡錦堂教授在導讀中所說,本書涉及的哲學與文學部分,也是相當精采,在此推薦給大家。

2023年7月23日 星期日

戰爭的符碼

《第1次比島航空作戦(案)》 (JACAR)

上圖是1941年大東亞戰爭開打之前,日本陸軍飛行部隊在屏東飛行場的配置,我第一次看到時完全不知如何解讀上面的圖形和英文縮寫。經過軍武界的高人指點,原來這些即為所謂的「軍隊符號」,順此線索在 JACAR 找到了一些參考資料,例如以下四頁:

《作戦要務令附録其ノ一 軍隊符号》 (JACAR)

所以這張配置圖顯示屏東飛行場(屏東兩字左下角的#即代表飛行場)當時的兵力如下:
  • 第5飛行集團司令部
    • 第10獨立飛行隊*
    • 獨立飛行第52中隊*(軍偵)
    • 獨立飛行第74中隊*(直協)
    • 獨立飛行第76中隊*(司偵)
    • 飛行第24戰隊(戰鬥機)
  • 第4航空地區司令部
    • 第13飛行場中隊**
    • 第48飛行場大隊**
    • 第32飛行場中隊**
    • 第1航空通信聯隊
    • 第3航空情報隊
*根據軍隊符號使用要則的說明,冠上「獨立」名稱的部隊,其略稱的後面要加上 s。
**飛行場中隊和大隊並沒有配備飛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司偵和戰鬥機的符號。

 

2023年7月9日 星期日

勤行報國青年隊臺北訓練所

美軍航照影像(1945/6/17攝) 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在上圖右側的臺灣俘虜收容所大直第六分所與左側人工湖之間,可以看到井然有序的建築群。然而找遍日本時代的老地圖,都看不到這些建築物的正式名稱,僅有美軍在1945繪製的臺北市地圖上註記為學校或兵營(見下圖),但這只是美軍根據航照所作的判讀結果,非正式名稱。

美軍繪製台灣城市地圖 來源: 臺北市百年歷史地圖

讓人意想不到的是,戰後審判日軍戰犯的文件卻為我們提供了答案。在辯方(為戰犯辯護)提出的物證中,有一份地圖註記這塊區域為Young-Men-Training Party,這應該是從戰犯手繪的日文版地圖翻譯過來的,不過原始的日文版地圖已經佚失。

交叉比對同時期日方印行的出版品,可以得知這裡就是勤行報國青年隊臺北訓練所的位置。勤行報國青年隊曾經從事臺灣神社的外苑工事,這也將戰俘在證詞中提到的boys連結了起來。

傭人工員服務ニ關スル件 來源: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我常感嘆戰後有關臺灣俘虜收容所的相關書籍幾乎清一色是從盟軍戰俘的角度來描繪,即使在已公開的戰犯審判文件中出現了戰俘方不可能知曉的資訊,也未反映在這些書籍。我不知道這是否因鄙視戰犯的傲慢而以人廢言,還是因為單純的研究不到位。這不僅讓大眾難以了解臺灣俘虜收容所這個議題的全貌,有時甚至還誤導了大眾。

2023年6月18日 星期日

為印度獨立鬥士急救的醫師

會看這個部落格的網友,也許已經知道印度獨立運動先驅鮑斯(Nataji Subhas Chandra Bose)的人生最後旅程,是在臺北結束的。他搭乘的日軍飛機,在1945年8月18日從臺北的松山飛行場起飛後墜毀,鮑斯於當天深夜宣告不治。

鮑斯在飛機失事後被救出,送往臺北陸軍病院南門分室,由軍醫中尉吉見胤義負責急救。吉見畢業於臺北帝國大學醫學專門部,曾於赤十字病院行醫,後來被徵召至臺北陸軍病院。當臺灣俘虜收容所成立時,吉見被派到本所擔任軍醫。之後又回到臺北陸軍病院,戰爭結束時,他是南門分室的分室長。

昭和13年4月5日的臺灣總督府府報刊登了吉見胤義從臺北帝國大學卒業的訊息 (國史館臺灣文獻館)

吉見胤義在1946年初因戰犯罪名被捕,1947年在香港接受審判,被判七年重勞動,後來假釋出獄。

吉見胤義之後在宮崎縣都城市開設吉見病院行醫,卒年不詳,但2007年還曾發表文章,描述他在臺灣俘虜收容所及後來變成戰犯的經過。其子吉見多喜雄繼承父志,在都城市設立醫療法人吉誠會,除了原有的吉見病院,另外開設吉見診所,為當地提供醫療照護服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