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29日 星期六

查無此人

(JACAR)

日本在發動大東亞戰爭後,立即遵照1929年日內瓦條約第77條,成立了俘虜情報局。不過這個機構的編制人力單薄,當日軍在1942年中占據了東南亞大部分地區後,根本就無力處理被俘數十萬名歐美戰俘的相關通報作業。

原本被送來臺灣拘留的美軍中將溫萊特與其他歐美高階戰俘,於1944年後半又被日軍遣送到位在滿州國的奉天俘虜收容所。日本俘虜情報局直到1945年1月中,才將這些高階戰俘的移動狀況通報給外務省,再由外務省轉交紅十字國際委員會。下圖是通報的美軍戰俘名單的一部分,你找得到溫萊特的名字嗎?

(JACAR)

美國政府大約是在1945年4、5月間,才輾轉得知溫萊特等人已於1944年從臺灣移送至奉天俘虜收容所的訊息。紅十字國際委員會曾在1944年底,派員至奉天訪視戰俘,但訪視報告中並未提及溫萊特等人。因此美國國務卿訓令駐瑞士公使,請瑞士駐日公使向日本政府提出抗議,要求日本告知這批高階戰俘的下落,並准許派員前往探視。

其實溫萊特等人並非關押在奉天俘虜收容所的本所,而是被送往其下的分所拘留。如果到JACAR查詢相關資訊,會在結果中的奉天俘虜收容所略歷看到以下與分所有關的資訊。由於這份資料是在昭和38年(1963年)才編纂完成,距離二戰結束已過了18年,內容難免與事實有出入,所以引用前還是要小心查證。

(JACAR)



2022年10月16日 星期日

塵歸塵,土歸土

(UK National Archive)

戰俘如有死亡,日軍通常是就近葬在收容所附近的墓地。已知臺灣俘虜收容所用來埋葬戰俘的墓地如下:

  • 金瓜石墓地
  • 鑛窟墓地
  • 小湖仔坡墓地
  • 萬斗六墓地
  • 三塊厝墓地
  • 溝子垻墓地
  • 東門墓地
  • 佐倉墓地
  • 公山墓地
  • 大直墓地
  • 有木墓地

網路一直亂傳金瓜石是最多戰俘死亡的分所,但其實屏東第三分所的戰俘死亡人數才是各分所之冠,總共有134名戰俘埋在東門墓地。造成如此多人死亡的主要原因,是當地瘧疾肆虐,染疫的戰俘未能得到妥善醫療,因而多人喪命;其次是1945年2月的美軍飛機誤炸事件,有二十餘名第三分所的戰俘遭炸身亡。

以上所列僅是臺灣俘虜收容所埋葬戰俘的墓地,另有近四百名在航行途中因疾病或美軍攻擊死亡的戰俘,葬在高雄的覆鼎金公墓及旗津中洲的集體墓地。

美軍在戰爭結束後不到一個月,就迅速接走所有生還的盟軍戰俘。中國政府來臺後,鼓勵各界協尋美軍失蹤人員,上述墓地有幾座因此被駐軍發現後呈報。例如下圖文件提到的馬稠後公共墓,就是前面所說的公山墓地,文中指出墳墓共計55個,也與日軍在戰後提交美軍的數字相符。

(國發會檔案管理局)


2022年10月3日 星期一

無「籍」而終的戰俘

在我看過的戰俘銘銘票中,僅有少數中的少數像下圖那樣被標記了「假臺」兩個字。這可能是表示由臺灣軍暫時收留,至於是否可解釋為臺灣俘虜收容所暫時收留,我就沒那麼肯定。

(UK National Archive)

檔案中並無這張銘銘票背面的拷貝,只有如下的譯本。

(UK National Archive)

根據譯文內容,這名俘虜搭乘的昭南丸沉沒了。這一點讓我困惑了許久,因為我找不到任何昭南丸在1942年11月被美軍擊沉或因故沉沒的紀錄。後來是譯文提到的 Maruyama 少尉給了我靈感,才確認這艘載運俘虜的昭南丸安然無恙的抵達門司港,並未沉沒。可能是譯者的日文不夠好導致誤譯。

這名戰俘可能是在船上染患痢疾,所以在昭南丸靠岸高雄港時下船就醫,可惜仍在兩天後病故,火化後的骨灰先由第三分所保管,後來轉交第六分所保管。

二戰結束後,這位 James R. Hooper 被列為失蹤,英軍起初沒有任何關於他的資訊。後來是駐上海的美軍單位通知英軍,Hooper已經死於日軍的病院。所以很可能是來臺調查的美軍發現了他的骨灰。

日軍原本要把 Hooper 與同船其他戰俘送往日本本土,他住進高雄陸軍病院時僅是由臺灣軍暫時收留的身分。即使他最終死在臺灣,甚至骨灰交由臺灣俘虜收容所保管,仍不算是臺灣俘虜收容所的戰俘,所以臺灣戰俘營紀念協會的戰俘資料庫也沒有收錄他的名字。

由於 Hooper 的銘銘票的編號是假臺第23號,表示至少有23名由臺灣軍暫時收留的戰俘。他們之中有多少人在臺灣短暫停留後轉往下一個地點,又有多少人不幸的像 Hooper 一樣無「籍」而終呢?

2022年10月1日 星期六

不是單純的除法而已

最近因為要找二戰時期的金瓜石礦區地圖,經常請Google大神協助,同時也看了一些提到金瓜石戰俘營的網頁。由於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任何具權威性的中文著作細數臺灣俘虜收容所的來龍去脈,這些網頁對於金瓜石第一分所(並不是什麼「捕虜監視所」)的敘述,若不是源自所謂耆老的回憶,就是未經查證的多手傳播。也因此對於金瓜石第一分所的戰俘死亡人數及存活率,出現了極為浮誇的錯誤。

很多人會參考的維基百科,在《金瓜石戰俘營》(2022年10月1日存取)的網頁說「最初一批523名戰俘只有89名戰俘生還」,乍看之下,好像存活率還不到20%。具有官方性質的新北市政府文化局的典藏新北學網站,在《日治末期金瓜石戰俘的生活與死亡》(2022年10月1日存取)這一頁提到,金瓜石戰俘「死亡率非常高,一個星期約有兩人死亡」,如以金瓜石第一分所存在近兩年半的時間換算,這表示死亡人數高達兩百人以上。有網頁引述在地耆老說「5百名戰俘中約有1/3死亡」,也有網頁說「每8人中只生還了1人」。兩年前,我還在老XX工作室的臉書上看到他們說金瓜石戰俘營3000人死了2000。以上網頁提到的死亡人數或死亡(存活)率,都與實際情況相差甚遠!

的確,金瓜石第一分所戰俘因日軍故意苛扣糧食導致營養不良、疾病肆虐,又得不到應有的醫療照護,而且還要在條件惡劣的礦坑中過度勞動,動輒遭日軍和礦場員工拳打腳踢,落盤意外也時有所聞,所以許多戰俘在此魂斷異鄉。但是我們不可以因為日軍的殘忍暴行,不經詳查就誇大戰俘的慘況(不論是有意或無意)。而應該根據檔案史料,盡力做出正確的敘述。

下圖是在臺英軍戰俘死亡名冊的一部分,最右一欄 LOCALITY OF GRAVE(埋葬地點)的 KINKASEKI 就是金瓜石,根據這份名單,共有87名金瓜石第一分所戰俘死亡。

(UK National Archive)

下圖是另一份金瓜石戰俘營死亡戰俘名單的局部,我計數的結果是87人。

(UK National Archive)

下圖是又一份死亡名冊的封面,各位直接就可以看到金瓜石墓地總共埋葬了87名戰俘。

(Mansell.com)

三份名單都直指金瓜石第一分所戰俘的死亡人數是87人。即使有所謂的黑數(我不認為有,因為戰俘自己也有行政人員負責統計),最多也不會超過百人。

有了死亡人數,理論上如果要計算死亡率或存活率,就必須知道分母,不過事情不是像數學的除法那麼單純。

1942年11月被送到金瓜石的523名戰俘,並非一直待在那裡直到該分所關閉。我在【薰風】季刊第20期(2022.04)的《曾經晦暗的風景:二戰期間的臺灣俘虜收容所》(如果你想要快速對臺灣俘虜收容所有概括性的了解,一定要買一本來看)指出,戰俘除了隨分所遷移,也會依據身體狀況或專業技能而被調動。所以金瓜石分所的戰俘是來來去去的,原始的523人中,有些人被調到其他分所,甚至被送到日本本土去;其他分所的戰俘,也有些被送到金瓜石來。

下圖是金瓜石戰俘被調到屏東(文件上寫的Heito)第三分所的部分名單,被移送其他分所的就不另列出。

(UK National Archive)

下圖是名單中第一位戰俘 Askew, H. 的銘銘票背面,補修欄記載的第二列可以看到他在昭和17年11月14日被送到第一分所(即金瓜石),第五列說他在一年後被調往屏東,跟以上名單的記載一致。後來他被送到日本長崎,但不幸死在當地。

(UK National Archive)

由於戰俘的調動頻仍,要統計出到底有多少戰俘曾經待過金瓜石,並非一件容易的事,所以戰俘的死亡率就不是把87人除以總人數那麼單純。但是現在各位可以知道,我在本文開始所舉的那些網頁範例錯的有多離譜吧。除此之外,金瓜石也不是臺灣俘虜收容所中戰俘死亡人數最多的分所,死於屏東第三分所的戰俘超過一百三十人,才是排名第一的分所。



2022年9月18日 星期日

不以人廢言

英國戰犯法庭在戰後審判日軍的老田好次郎與芦田積兩名戰犯時,控方請到英國陸軍 Cross 少校擔任證人。Cross 少校作證時描述了他在1942年11月14日搭乘運俘船抵達基隆後,前往金瓜石第一分所的經過(如下圖)。


這群五百多人的英軍戰俘轉乘火車在瑞芳下車,揹著各自的個人裝備,開始步行上山。這些從南洋來的戰俘僅著熱帶地區的制服,而11月中的臺灣已進入冬季,當天還下著雨,因此對他們來說十分寒冷。於是沿路有越來越多的戰俘掉隊,卻慘遭日軍的拳打腳踢。上圖紅框裡的文字提到,許多體況較佳的戰俘丟下自己的個裝,去協助那些病弱的同袍,但是越走越多人脫隊,大家幾乎都把個人裝備拋棄路邊,只剩下公發的背包。

芦田積為自己辯護時則指出,日軍當天在瑞芳備妥一輛巴士和一輛卡車,跟隨隊伍運送掉隊的戰俘和無法攜行的行李(下圖紅框)。另有辯方的日軍證人也提出相同的證詞。

被告辯護人曾詰問 Cross 少校是否看到車輛尾隨在隊伍後方,Cross 回答沒有,只記得在瑞芳看過一輛日軍卡車,在上山途中有一輛巴士往隊伍行進的反方向駛過。不過 Cross 指出,在戰俘抵達金瓜石分所的兩三天後,那些沿途被棄置的行李大部分又被送到分所來。

第一分所戰俘中階級最高而擔任戰俘人事行政官(Personnel Administrator)的英軍少校 Crossley,在1945年戰爭結束後寫了一份報告《Report on No. 1. P.O.W. Camp, Formosa》,指出日軍並未替戰俘準備載運裝備的車輛,所以大部分的人走了一兩英里後就把個裝棄置,幸好(Luckily)有輛當地的公車把這些丟棄的裝備收拾起來(下圖紅框)。

來源:Nationaal Archief (荷蘭),Ian Wei提供

前兩年在臺灣出的一本戰俘相關書籍,提到戰俘從瑞芳徒步上金瓜石的慘況時,雖然提及有車輛把沿路棄置的包裹收集起來送往第一分所,卻是採用 Crossley 的說法,未指出是日軍派車。也許作者沒詳細讀過戰犯法庭的審判文件,所以不知道芦田積的辯護內容。但也可能是在看完審判文件後,認為芦田積所言只是在為自己脫罪,存心虐待戰俘的日軍怎麼可能好心準備車輛,而選擇忽略這個說法。

1942年瑞芳往金瓜石的路上,怎麼會有地方公車正巧經過,而且還好心沿路撿拾的行李,送到俘虜收容所?顯然芦田積對於日軍派車一事所言為真。只是大部分的人還是會相信剛好有公車經過的說法吧!



2022年9月4日 星期日

小軍官,大麻煩

1946年3月,設於中國重慶的聯合國戰罪審查委員會遠東及太平洋分會(簡稱戰罪會遠東分會)秘書長王化成,將一份美軍連絡組的備忘錄轉交給中國政府的外交部。該備忘錄指出,中國戰區美軍總部獲美國戰爭部授權審理四件日軍犯下的戰罪案,其中一部分戰犯在臺灣逮捕,經商准臺灣行政長官後,移至上海拘押。

雖然先前中國政府已經同意美軍審理日軍在中國對美人所犯之戰罪案件,但中國外交部認為此同意似不能適用於日軍在臺灣對美軍犯下之戰罪案。而且外交部對美軍備忘錄所稱,臺灣行政長官公署准其在臺逮捕戰犯,及中國政府同意美軍審理戰犯各節,因為皆未經外交途徑,致無案可稽。因此發函軍令部、司法行政部、臺灣行政長官公署,請進一步查明。

後來王化成告知,當初是軍令部李處長與美軍軍法官 West 少校兩人的口頭諒解,並未見諸書面文件(見下圖)。進一步詳查後,發現中美雙方是於1945年10月9日在重慶對美軍處理戰犯達成口頭協定。

左為王化成寫的批註 (國史館典藏號020-010117-0023)

司法行政部對於此案,認為未可輕易創設國際先例,而本國法權尤須兼顧周詳。那麼這位撼動中國法權的美軍 West 少校是何方神聖?

West 少校就是當時戰罪會遠東分會美國代表 George Atcheson, Jr. 的助理,不過他上任時的軍階仍為上尉(見下圖)。根據遠東分會的會議紀錄,West 在1945年2月23日首度以少校的身分與會。所以他與中方就處理日軍戰犯問題達成協議時,距升任少校還不滿一年。美軍這樣一個小軍官就可以跟中國政府的代表達成一項影響中國主權的協議,而且不必見諸文字,可見當時中國對於美國在處理戰犯上的予取予求,毫無討價還價的能力。

美國駐華大使赫爾利致中國外交部長宋子文信函中所提之 Willis West 上尉,與前述的 West 少校為同一人 (國史館典藏號020-010117-0052)

戰罪會遠東分會在1945年10月26日的第15次會議中,宣布 West 少校將離開分會,前往上海擔任的新的職務。

1946年1月底,中國戰區美軍在上海監獄設立的軍事法庭開始審理日軍戰犯。指標性的首案有關1944年12月在漢口失事的美軍B-29轟炸機組員遭日軍日軍虐殺的事件,擔任控方檢察官的,即為已經升為中校的 West。

West 中校在法庭文件上的簽名


2022年8月28日 星期日

中華民國率先釋放全部日軍戰犯

1949年1月下旬,國民黨政府在中國大陸的戰事節節敗退,總統蔣介石眼見大勢已去,宣告下野,由副總統李宗仁代理總統職務。國民黨政府向位於東京的盟軍總部交涉,希望能把當時關在上海江灣國防部戰犯監獄的數百名日軍戰犯送往日本繼續執行,以免遭到共產黨殺害。1月29日,盟軍總部派出的軍艦從上海接運這些戰犯,於2月4日轉送至巢鴨監獄。

這份公文清楚記載了戰犯伊東忠夫轉監執行的日期。 (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B5018230601/0036/013.81/7529.2/1/005)

根據前軍法局局長徐業道在1951年的回憶(如下圖),當年一共移送了六百二十餘名日軍戰犯。

徐業道致參謀總掌周至柔的簽呈。 (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A305000000C/0038/1560/6000/3/10)

然而據盟軍總部的統計,國民政府在1949年1月底遣返回日執行的戰犯共250名,與徐業道回憶的數字差距甚大(如下圖)。學者 Sandra Wilson 在其著作《Japanese War Criminals The Politics of Justice After the Second World War》則指出國民政府遣返了251名戰犯,與盟軍總部的統計相差無幾。

Clemency on War Criminals. (日本国立国会図書館)

中華民國駐日代表團在1952年提供了一份《中國判處罪刑解日盟總巢鴨監獄執行之日籍戰犯名冊》,共有126頁,每頁最多可填三名戰犯的資料(如下圖),但並非每頁都填滿三名,有的甚至整頁空白。因為頁數太多,我無暇一一清點統計,但即使每頁都填滿三人的資料,最多也是三百多人,所以顯然徐業道的回憶有誤,盟軍總部統計的250人應該比較接近事實。

最左欄是前述戰犯伊東忠夫的資料,可以看到他轉到巢鴨監獄的日期是昭和24年2月4日,紅圈表示當時他仍在服刑中。 (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A305000000C/0038/1560/6000/1/12)

二次大戰的大部分同盟國成員與日本在1951年9月8日簽訂了《舊金山和約》,當時中國已經一分為二,但無論是中華民國或中華人民共和國都未參與簽署。中華民國政府則是趕在《舊金山和約》生效的1952年4月28日當天,與日本簽訂了《臺北和約》(又稱《中日和約》),同年8月5日生效。

舊金山和約第十一條戰爭罪刑之條文如下(中文翻譯取自維基文庫,其中我用紅字標示出來的「或」顯然與原文的「and」不符,特此說明),重點在於戰犯的赦免、減刑與假釋一定要得到審判國的同意。
日本接受在日本領土內外之「遠東國際軍事法院」,與「聯盟國戰爭罪刑法院」之判決,並承諾將執行就前述拘禁於日本之日本國民之判決。聯盟國對前述拘禁犯之赦免、減刑與假釋,基於單一或多數聯盟國政府之個別考量,或基於日本政府之建議,得不予執行。受「遠東國際軍事法院」判決確定者,除經法庭之聯盟國政府代表多數議決,以及基於日本政府之建議,得不予執行。

Japan accepts the judgments of the International Military Tribunal for the Far East and of other Allied War Crimes Courts both within and outside Japan, and will carry out the sentences imposed thereby upon Japanese nationals imprisoned in Japan. The power to grant clemency, to reduce sentences and to parole with respect to such prisoners may not be exercised except on the decision of the Government or Governments which imposed the sentence in each instance, and on recommendation of Japan. In the case of persons sentenced by the International Military Tribunal for the Far East, such power may not be exercised except on the decision of a majority of the Governments represented on the Tribunal, and on the recommendation of Japan.

臺北和約第十一條規定「除本約及其補充文件另有規定外,凡在中華民國與日本國間因戰爭狀態存在之結果而引起之任何問題,均應依照金山和約之有關規定予以解決」。然而中日雙方在議定臺北和約時卻協議不引用舊金山和約第十一條來處理戰犯,因此所有中華民國判刑之日籍戰犯均於和約生效時完全交由日方自行處理(如下圖)。

軍法局局長致參謀總長簽呈。 (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A305000000C/0038/1560/6000/1/23)

因為臺北和約少了必須由審判國同意才能處理戰犯的條文,所以在8月5日生效的當天,日本政府就將當時仍在巢鴨監獄服刑的88名中華民國審判日籍戰犯全數釋放。中華民國也就成為二次大戰後,第一個無條件釋放所有日籍戰犯的審判國!

外交部長致行政院簽呈。 (國家發展委員會檔案管理局,檔號:A305000000C/0038/1560/6000/4/1)




2022年7月10日 星期日

黑貓中隊首次全程電子偵察任務

1968年1月7日,時任空軍總司令的賴名湯呈蔣經國:「美方為蒐集匪飛彈導引系統之最新資料以確定MK III新型電子反制裝備之可靠性設計電子資料蒐集任務航線二條(如紅藍線均不能照相)以作測試航線距大陸海岸五十浬左右使匪方有所反應但無危害以便蒐收資料本任務擬視天氣狀況實施之」,航線圖如下:

(國史館005-010202-00138-002)

簽呈中並未提及執行日期,所以並非申請任務許可。兩天後,賴名湯再度呈蔣經國:「明(十)日天氣適宜照相美方提議先執行U2照相任務一次航線如圖本任務仍係傾斜照相不進入大陸沿海岸外匪飛彈有效射程以外實施預計0900起飛1350降落」(005-010202-00138-003)。美方規劃的這次照相任務編號C028C,雖然獲蔣核可執行,後來仍因天候變化而取消。

11日,美方提議在13日執行編號C038C的電子偵察任務,全程以第17號系統蒐集共匪地對空飛彈陣地的電子訊號。我未在國史館找到此次任務的簽呈,根據中情局的資料繪製任務航線圖如下:

(底圖:Google Earth)

航線在杭州灣一帶明顯向黃海外推,這是中情局根據國軍方面的建議所作的修改,以避開岱山島上的匪軍機場,除此之外與賴名湯7日簽呈中的藍色航線類似。不過,C038C任務稍後也因為天氣不佳而取消。

黑貓中隊直到5月18日才成功執行首次全程電子偵察任務,編號C068C。我找不到中情局的相關資料,反而在國史館找到這次任務的航線圖如下:

(國史館 005-010202-00138-006)

我在寫《快刀計畫揭密》時,還沒看過這張航線圖,所以推論C068C是基於C038C的航線。現在看來,C068C比較像是1月7日簽呈中的紅色航線,但是延伸到東京灣(Gulf of Tonkin,或稱北部灣)。所以是我寫錯了,在此向廣大(XD)讀者們致歉!

2022年6月26日 星期日

BLUE SPRINGS I

1964年7月7日,由李南屏駕駛的 U-2 遭中共擊落,黑貓中隊的 U-2 任務暫時停飛。然而8月初爆發東京灣事件,美國亟需中、越邊境一帶的動態情報,卻又無法獲得國府同意讓黑貓中隊復飛。情急之下,中央情報局決定破例由美籍飛行員駕駛H分遣隊的U-2,從桃園起飛偵察中國的雷州半島與廣西一帶。由於此項任務極為敏感,美國政府高層遲不同意,所以最後破局。

8月12日,中情局臺北站代理站長蘇比與蔣經國開會,提出以無人飛機代替U-2執行偵照任務的請求。當天會談的相關記錄如下圖:

(國史館005-010301-00006-017)

美方將無人飛機偵照行動賦予BLUE SPRINGS的代號(註),首次任務編號5015,於8月20日執行。執行任務的Ryan 147B型無人飛機完成偵照後,按照預設航線飛到臺灣北部以降落傘下降,美方地面人員將其回收後,底片被送往關島安德森空軍基地,由美國第3航空師的人員沖洗調製。(RDP78B05708A000500050006-8)

【註】關於BLUE SPRINGS行動在臺灣進行的來龍去脈,請參考拙作《快刀計畫揭密》。

美軍在22日就完成5015任務底片的調製與判讀。此次任務底片約651英呎長,但幾乎全部都受到天候的影響。堪用的部分拍到海南島北部的海口機場,照片上可見28架MiG-15或MiG-17,另有一架Il-14運輸機,然而照片的品質也不理想。

(CIA RDP78T05439A000400020030-6)


2022年6月19日 星期日

另類的基隆城市博覽會

為期十天的2022基隆城市博覽會訂於6月19日落幕。巧合的是,美軍在二戰期間對基隆的空襲行動,也在77年前的6月19日結束。然而美軍在畫下句點之前,連續四天盡全力出動重型轟炸機猛炸基隆,決心將這座重要港口的功能摧毀殆盡。以下就透過美軍拍攝的照片,回顧讓基隆人驚心動魄的這四天。

1945年6月16日
美國陸軍第5航空隊第22轟炸大隊的24架B-24,與第43轟炸大隊的19架B-24,以260磅破片殺傷彈轟炸八尺門港內的小型船隻。第380轟炸大隊共有16架B-24以1000磅炸彈轟炸基隆港的設施,但是原定也要空襲基隆港的第90轟炸大隊,因故僅有一架B-24在基隆港投下1000磅炸彈,其他飛機改在高雄市投彈。

美軍空襲臺灣時,260磅破片殺傷彈常被用來攻擊飛行場上的飛機或地面防空火砲。這次美軍事先從偵照發現八尺門漁港停泊了數十艘中小型漁船,用260磅破片殺傷彈來對付這麼多木造船隻,會比1000磅有效得多。下圖即是260磅破片殺傷彈落在八尺門漁港的景象,可以看到它們的爆炸範圍比本文其他照片的炸彈小得多。編號1是現今俗稱正濱漁會的基隆漁港水產館,曾有地方耆老宣稱水產館貼的磁磚讓美軍無法從空中發現這座建築,各位如果在下圖看得到,就表示耆老是胡說八道。編號2的位置現在是阿根納造船廠遺址,當時是礦砂裝船場。

圖片提供: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GIS專題中心

1945年6月17日
由於第90與第380轟炸大隊被抽調前往支援第13航空隊在婆羅洲巴厘巴板(Balikpapan)的戰事,所以由第22轟炸大隊的23架B-24與第43轟炸大隊的18架B-24,以1000磅炸彈轟炸基隆的工業設施和車場。

下圖是兩張連續照片,可以看到1000磅炸彈爆炸產生的濃煙範圍大多了。

圖片提供: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GIS專題中心

圖片提供:中央研究院人社中心GIS專題中心

1945年6月18日
第22轟炸大隊31架B-24協同第43轟炸大隊的22架B-24,以1000磅炸彈轟炸基隆港殘存的設施及南側的商業住宅區。通常一個B-24大隊在同一次任務最多出動24架飛機,第22大隊盡全力派出妥善的飛機,才有辦法湊到31架。

美軍在以下兩張照片的同一區域分別標示Before與After,各位可以自行比較。



1945年6月19日
第22與第43轟炸大隊再次盡全力出動所有妥善的飛機,共有第22轟炸大隊的28架B-24,與第43轟炸大隊的23架B-24,以1000磅炸彈轟炸基隆港僅存的設施。

下圖是從第43轟炸大隊的隊史掃描檔取得,所以不是非常清楚,在照片右側可以看到基隆市區冒出大量濃煙。


美國陸軍第5航空隊在1945年對臺空襲期間,一共在基隆投下1840噸炸彈,總量僅次於高雄(統計表如下)。但光是6月的這四天就投下630噸,超過整個期間的三分之一,所以美軍在這個月對基隆港強攻就是要完全癱瘓它的運能。

美軍在1945年5月31日對臺北市的大規模空襲,在最近幾年的5月底都引起一番討論。基隆雖然沒有在一天之內被那麼多轟炸機空襲過,不過6月中一連四天遭美軍飛機狂轟濫炸,當時基隆居民心中的恐懼,也不該被後世忽略。

第5航空隊統計對臺灣六大城市的投彈量
資料來源:Fifth Air Force war against Japan (Formosa)